资料图(图片来源:CFP)

央广网北京4月7日消息(记者王逸群 白杰戈)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新闻纵横》报道,4月4日下午,山东枣庄市中区某广场上的一座充气城堡被风吹翻,导致一名女童身亡,媒体在标题中用了“痛心!又是它!”“6年25次”这样的关键词,形容类似事件出现的频率和让人揪心的程度。实际上,2019年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就已经发布了《充气式游乐设施安全规范》(简称《规范》)国家标准,也对设施的锚固和压载系统提出了明确要求。

《规范》明确要求,充气式游乐设施应配有锚固系统或压载系统,使其能够固定在地面上,同时还提出了在户外使用的充气式游乐设施每个锚固点及其组件至少应当承受多大的拉力等。然而,为什么有了这么具体而细致的标准,惨痛事故依旧屡屡发生?充气城堡的监管存在哪些空白?

6日,记者在电商平台依然可以找到销售充气城堡的商家。上海一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的产品除了充气城堡,还有充气攀岩墙等趣味运动会充气道具。工作人员说,据他们了解,相当一部分充气城堡出现事故,都跟大风天气下没有充分固定有关。“一般底下都会固定沙袋,只要把它的重量固定好,是不会有这种问题的。”

厂商工作人员介绍,一个占地100平米的充气城堡,在不充气的情况下就有300公斤重。

记者:从产品设计来讲,一般理论上可以抵抗多大的风力?

工作人员:它这个都是室外的。说实话,一般风超过四五级就不适合在室外玩了。我们比较建议四五级风以上就不要放在室外。没风也得固定,因为这个东西毕竟是小朋友玩,安全措施肯定要做好。

充气城堡看似很大,为什么怕风?重庆大学土木工程学院院长、“结构风工程与城市风环境”北京市重点实验室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杨庆山解释,因为充气城堡的外形一般为不规则形状,遇风后很容易产生绕流,进而引发向上升力。“在倾覆过程中它的形状就会改变,形状改变后作用在上面的力也会发生变化,受力可能就会增加,向上的力会增加,充气城堡就会被‘吹起来’。”

2019年发布的《充气式游乐设施安全规范》明确,雷电、雨、大雾、雪霜等恶劣天气或风速大于8m/s时,禁止使用充气式游乐设施。但杨庆山指出,即使在弱风天,户外场所因周边环境的复杂性,依旧可能会产生局部强风,所以天气预报的风速不能完全等同于充气城堡使用的“安全风速”。“气旋在空气中看不到,有时候会产生局部风。比如两个高楼中间会产生‘夹道风’,别的地方没有,这个地方风挺大,局部风也有局部增强的情况。因此游乐场所的选择也要仔细甄别,观察是否容易产生局部强风。”杨庆山说。

有媒体的不完全统计显示,即便在2019年7月《充气式游乐设施安全规范》发布之后,仍然有河南孟州、内蒙古包头等地发生大风掀翻充气城堡,导致儿童死伤的事件。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个包含了风险评估、场地要求、紧急情况处理等多项技术要求的安全规范,只是推荐性标准,不是强制性标准。一些地方的充气城堡并没有按照规范设置足够的锚固点、缓冲带。

上海一家充气制品有限公司受访负责人李先生打比方说,即便是买了质量过关的汽车,危险驾驶仍然有损安全。但他也坦言,充气式游乐设施的种类多样、制作水平不一。这类产品的主要买家来自中西部地区的二、三线及以下城市。买家在咨询和购买过程中,最看重的并不是安全和质量。“他们第一考虑的是款式,第二考虑的是价格,第三考虑的是质量。”

山东某市一位出售二手充气城堡的卖家坦言,他在村镇夜市、小区内摆放的没有合格证书的充气城堡特别受孩子们的欢迎,一晚上最多能赚800多元,无需备案和经营许可证,只要给村里交一点儿卫生费或者给小区保安买盒烟就行。

卖家:我就找个小区,小区小孩多,充气城堡往那一放,顶多给保安送盒烟就行。这个在村里夜市摆不用备案,村里自己收个卫生费就行。

记者:你不用管营业执照什么的吗?

卖家:不用。

这位卖家透露,这款从淄博某厂购买的“三无”充气城堡,没有任何安全锚固或压载系统,价格比正规产品便宜一半多。

卖家:我这个出厂的时候就啥也没有,厂家寄来的时候就有一个鼓风机和补丁包。

记者:你图便宜买了一个“三无”产品啊?

卖家:要是买正规牌子的,按照我这个尺寸,50平方米的,得20000多元,我这个原价不到9000元,便宜一半多。

江苏某地的一位充气城堡经营者告诉记者,虽然他们也不太清楚充气城堡具体归哪个部门管理,但是只要赚钱就管不了那么多。他说:“摆起来生意还是很好的,第一天晚上7点摆起来,到10点收摊,才3个小时就赚了300块钱。这边是每个小孩子10块钱,让他玩个够。至于谁来管,应该问村里面的,我们这边好像没人管。”

充气城堡发生事故,厂家和经营者如何担责?

中消协律师团律师李斌表示,如果厂家生产的充气城堡产品本身存在缺陷,或者虽然质量合格没有不合理的危险,但是没有充分警示说明正确使用的方法、如何防范危险发生,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经营者也要为消费者提供安全的消费环境。他说:“如果经营者没有履行进货查验、正确安装使用、定期维护保养相关义务,在一些大风天气下发生掀翻,造成一些孩子死亡、受伤等事件,那他就要承担侵权责任,这种情况下就不能认定这些风属于不可抗力。”

根据《特种设备目录》《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游乐场内大家熟悉的飞行塔、摩天轮等都属于大型特种设备,需要接受定期强制检验。虽然近年来,有些充气城堡的体积越来越大,但在法律层面还不属于“大型游乐设施”的范畴。李斌律师指出,相关领域立法空白或标准缺失给监管部门带来了执法依据不足的尴尬。他说:“对于不属于特种设备,没有办法纳入严格监管这个范围当中的一些充气城堡,如果它的质量、高度、体积达到或者接近能够纳入特种设备监管范围内的比如摩天轮这样一种状态,那么应当参照特种设备进行管理,包括登记注册事先审查、定期检验、事中督促等,如果到了一定年限,就应该强制报废。”

李斌律师补充,《充气式游乐设施安全规范》属于推荐性国标,并非强制施行。他建议尽快将相关标准规定上升为强制性国家标准。

纵横点评:

对于充气城堡,一方面我们要强调监管和标准的制定,生产者、经营者和市场监管部门,少了谁的努力都不行。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注意到,充气城堡“不好管,但是好挣钱”,尤其是报道中提到的村镇夜市,充气城堡备受孩子们的喜爱,这是否意味着那里的孩子们娱乐设施贫乏?

“不好管”的充气城堡,能不能用更安全的娱乐设施来替代?让孩子们玩得开心的同时,又没有生命健康之忧。比如,禁止面向儿童经营的室外充气式游乐设施;或者退一步,将充气式游乐设施区分为室内和室外,分别制定推荐性国标和强制性国标。总之,无论如何,不能任由这样的悲剧继续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