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广网北京6月18日消息 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报道,有关乡村教育你了解多少?你还记得乡村的童年时光吗?

十六岁考入师范,十八岁当乡村教师。不仅年龄小,个子也小,仅仅一米六二,体重也小,只有四十四公斤。于是调皮的孩子们在叫其他老师“先生”的前面,特别加上了一个“小”字,称呼他为“小先生”。自此师生之间生发了一段段动人的故事。新出版的散文集《小先生》便由此而来。

教育的本质是什么?乡村学校如何点亮乡村孩子们的多彩童年?近日,江苏省泰州市作协主席、作家庞余亮接受了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朝花夕拾》节目的专访,与人们分享“小先生”的温暖故事和有关乡村教育的思考。

作家 庞余亮

 

把有趣的故事记在备课本里

回忆起当“小先生”,庞余亮很兴奋,很多往事历历在目。“没有不愿意去,我那时还不太懂分到乡村的意义,就觉得有拿工资的地方了。”有关到学校报到,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坐了很长时间的船,那里没有公路,四面环水。”四小时的船程后,到达了工作的学校,一见面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有人都在看我,就像看西洋镜。”

“我在大学的时候爱上了诗歌。”庞余亮说,受诗歌的影响,看待事物的角度总是乐观的,“当时学校给我分的课很多,一周有16节,当时没感到累,还觉得上课很好玩。”原因是野性而天真的孩子们,庞余亮说,“有一个小小的秘密,我在写备课笔记时,一般只写每一页的正面,而空着反面,准备记下讲课中的新想法或备课中的不足,后来的确记下了那些,但也记下了孩子与同事们一个又一个小故事。”

说起《小先生》的写作,庞余亮说,一直到他离开教师岗位,有了丰厚的文学储备后,才着手整理这些有趣的故事,“我也没想到多年后我会将这些故事整理出来,这也充分证明了一点:只要你认真对待生活,生活就会认真对待你。”

“好学生跟好老师是共同成长的”

谈到用平等视角讲述故事,庞余亮说,这是客观存在,也最能将具有生命力的、鲜活完整的孩子们写进书里,将自己真实的心路历程记录下来。“当时我什么都不懂,很多时候都是老先生和学生们带着我长大。”庞余亮说道,“记得我上第一节课时,我拿着备课本和粉笔盒就向教室走去,一个老教师叫住我,帮我把衬衫的第二个纽扣扣上,并提醒我关于上课时需要注意的着装细节。”

庞余亮坦言,很多学生对生活的理解甚至超越自己,做了15年的小先生,不仅是他教学生,更是他与学生们一起成长。“好学生跟好老师是共同成长的,我不愿意写说教的东西,最想写的是如何与孩子们拢在一起,带着他们一起成长。”

在学生们看来,“小先生”庞余亮就是一个亲切的大哥哥。直到现在,学生们还会给他打电话聊天或倾诉遇到的问题与困惑。“他们把我当作兄长来沟通交流,这点我非常欣慰。”庞余亮说,与孩子们相处,有种无言的默契,“相当于在一片森林里,风刮到我身上,也刮到了他们身上。”

“我最喜欢站在教室中间讲,有种真正融入的感觉”

说起自己的平等观,庞余亮说,这与我读的书、遇到的人有关。那时乡村里的书籍资料有限,庞余亮得到一本好书便会反反复复读上二三十遍,仔细品味其中滋味。“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汪曾祺的《晚饭花集》这两本书我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庞余亮在书中写到了“晚饭花”的故事,老教师们在学校里种满了“晚饭花”,红的、黄的……颜色各异。“晚饭花”在黄昏时分才盛开,正好是同学们放学之时,女生们将“晚饭花”别在耳朵上做成俏丽别致的耳环。“学生们走完了,学校空荡荡的,我就拿出汪曾祺的《晚饭花集》,对着“晚饭花”读,看一会儿《晚饭花集》,再看一会儿“晚饭花”。

《大地上的事情》是北方语言,而庞余亮是江苏人,为了更好地理解书中精髓,庞余亮开始抄书。在抄写的过程中,他逐渐参透了苇岸平等看待万事万物的世界观,并随之内化于心。“这么多年我看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平起平坐,几乎所有的孩子见到我都具有天生的亲切感,可能是因为我身上的平等观。”

“可能是因为我个子矮,所以跟很多人都是平视与仰视。”庞余亮打趣道。乡村学校的黑板前没有台阶,为了能看到教室后排,庞余亮一边讲课一边在教室里来回转,孩子们就如同向日葵般转向“小先生”的方向。“我最喜欢站在教室中间讲,有种真正融入的感觉。”

去掉刻意与拔高,留下质朴的光芒

聊到写作心得,庞余亮感慨道,不同人看待同一事物往往有着不同的视角,周作人看到的百草园是由几棵树、几个粪坑与瓦砾堆砌而成,但鲁迅先生笔下的百草园便是“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很多人看到的乡村教师的生活是简单的,然而在他眼中却始终闪着光,“我的目标就是让乡村学校的爱与成长发出光来,优秀的作家,优秀的人看到的始终是光芒的部分。”

庞余亮有意记住乡村生活中积极向上的部分,“我想把这十几年的光储存起来,就相当于把所有光亮的萤火虫放在一起,做一个首先能够照亮自己的灯光。”他说,从18岁到33岁,当乡村教师的15年是他眼中最美好的15年。他苦练写作本领,就是希望用最好的才华来展现这段青春岁月,用最好的表达方式去描绘那一节节课和一个个孩子。“我把显得拔高的事情尽量拿掉了,我只想在书中留下质朴的光芒。”

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 杜丽

 

“书里的故事散发着青草的香气”

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杜丽形容《小先生》是一本“泥土里生长出来的书”,著名作家赵丽宏称它为“中国版《爱的教育》”。

在杜丽看来,《小先生》体现了马丁·布伯“我与你”的哲学思想。“这不是一本我与他的书,而是一本我与你的书。”“我与他”是任务驱动型视角,会带有教育和学习的预期,而“我与你”则纯粹是平等视角,注重心灵的连接与全然的看见。“文化人类学里提到的非洲祖鲁人,他们打招呼的方式是一个人说‘我看见你了’,另一个人回答说‘我在这里’,而这种相遇与看见是非常动人的。”庞余亮在《小先生》中就用这种真诚、不加矫饰的相遇去看见乡村生活,用真实的情感和生活经历去支撑从内心中自然流淌出的文字与故事。

如果将作家生命中的故事资源比喻成一座座矿藏,大部分作家自登上文坛之初就开始挖掘核心矿藏,并围绕其写出一部部作品,待到核心矿藏挖掘到一定程度,再转而搜集其他的写作材料。“但庞余亮不同,他非常有耐心,整整15年的乡村教师经历,他把它们记录在备课笔记本上,一直到中年以后才去触碰。”杜丽说道,“他非常珍视这段宝贵的经历,所以当他去触碰的时候,这座矿藏刚刚被打开,新鲜如初,甚至还散发着青草的香气。”

“像灯光一样照亮当代人的心灵”

阅读到《小先生》书稿时,杜丽说,有两个惊喜:一是中国式汉语之美,二是广泛地看见了乡村教育中的各个群体。

杜丽介绍说,庞余亮受过西方文学热影响,也受到孙犁、沈从文、汪曾祺等作家前辈的影响,是“里下河作家群落”中的一员,而这个作家群的特点便是贴近大地。“庞余亮坚持着自己的中国审美。”

“比如在《挤暖和》这篇中,他写道:挤暖和,多好的词,就像牙膏的清香一样,用力一挤暖和就挤出来了。” 杜丽表示,庞余亮的表达是简洁干净的汉语,善用中国画中留白的意境,保留了一种中国式的审美,“几百字到一千字的一篇短文完全可以作为孩子写作文时模仿的范本”。

《小先生》中不仅看见了个性迥异的孩子们,更看见了老校长、教务主任,甚至是学生家长,乡村教育中的各方主体都平等地在书中与读者相遇。“庞余亮对他们的称呼是‘乡亲’,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里,他们之间的这种情谊非常动人。”杜丽的父母都是教师,她曾亲身感受过乡村教师的艰辛与不易,因此对这个群体非常熟悉,“其实乡村教师的物质生活是比较窘迫的,而精神上又有自己的尊严和追求,难免会感到孤独,需要有人为他们发声。事实上这个群体中很多人非常热爱阅读文学作品,是文学书籍和报刊的基层忠实读者,但像庞余亮这样写出来的很少。”

“这本书像灯光一样,”杜丽总结道,“照亮了我作为责任编辑的心灵,也照亮了当代人的心灵。乡村教育、乡村教师、乡村孩子需要被重视与看见,那时他们一定会说:‘我们在这里’。”

监制:梁悦 白中华

主持:苏扬

编辑:谢雨竹 陈铭

编辑:赵亚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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